2015年11月25日 星期三

野鳥好好看


《前言》
長久以來從事野鳥生態繪畫,工作成果可以看到的,或許僅僅是一張張平面的、單薄的野鳥圖像而已。其實,真正的繪圖工作是在描繪之前,在看不見的圖像背後,在烈日下、在泥淖裡、在高山、在森林……,在數不清的田野觀察、記錄的日子裡。
為了收集野鳥生態資料,必須走出室外,攝影、觀察、記錄、描述、繪圖……。野鳥的一舉一動,田野的夏榮冬枯,森林的一草一木,任何鳳毛麟角,相關蛛絲馬跡,都會是繪圖參考的必要元素,也是生態畫的精髓和準則。身體力行,和野鳥們一起體驗我們的自然環境,即使櫛風沐雨,餐風宿露,自是甘之如飴。
值得欣慰的是,這些觀察的結果,除了留下野鳥生態紀錄影像之外,觀察的過程中,吉光片羽,竟也留下了許許多多心得手札和速寫圖像。有的是現場觀察紀錄,有的是日後反芻歸納的結論,有的是速寫筆記,有的是繪圖草稿,甚至有的只是生態繪畫的半成品。林林總總收集起來,在書中也可以當作觀察野鳥心得的圖解和詮釋。

我雖然只是個繪圖者,但是親身體驗野鳥自然生態,難免涉入環境議題,也難免建立人、鳥、環境關係之我見。書中許多對於野鳥的文字描述或圖像描繪,都出於實際觀察所得。相關野鳥常識,也有參考和依據。或有悖於現在所謂「正統」的鳥類知識,讀者也不必蠅頭細批。我以為,任何形式的知識都是為了服務人群,從田野裡所獲得的知識,才能真正服務住在田野上的人群。本書出版,若有所期待,不外是鼓勵更多田野人,貢獻更多在地的田野知識。

2015年8月21日 星期五

我的翎毛朋友 / 野鳥的秘密

 

玻璃窗外還有許多神秘的野鳥故事:
五色鳥老是喜歡站在黑板樹上發出「救--救,火--火」的聲音。
紅嘴黑鵯一見到我開門出來就緊張的不得了,還常常作勢想要攻擊我。
家燕媽媽帶領著一家四口小燕子,在天線上排排站好,一一教牠們如何在大樓間穿梭飛行。
有意亂情迷的野鴿子,在矮牆上賣力的踏著求偶的舞步。
還有一群調皮的綠繡眼,每天一定飛來在我家盆景樹上洗「露水澡」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有一天,頂樓外面傳來吵雜的鳥叫聲,並不是平時熟悉的麻雀。原來是一小群大卷尾和一大群八哥,正在樓頂上的天空大打出手。雙方各自呼朋引伴互相追逐,一時鳥羽紛飛戰況激烈。
聒噪的樹鵲、台灣藍鵲也常常飛來加入戰局。牠們各擁山頭,各自佔領一棟大樓頂上,彼此厲聲囂叫威嚇對方。我的玻璃窗外,儼然成為野鳥們的戰場。
鳥類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都是這麼溫馴可愛。平時,牠們相安無事,過著自己的生活方式,偶爾也會為了食物和領域發生爭執。
玻璃窗外的野鳥們,已經適應了人類的社區生活,牠們在人類居住剩餘的空間裡,學會了和我們和平相處的方式。

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

野地食堂

媽媽說,今天有錢進帳了,可以吃點特別的。
「酸辣湯!」一聽到可以買外食吃個夠味的湯,全家人都眉飛色舞,要我帶著五塊錢和一只大碗公,到斜對面山東麵館去買酸辣湯。山東人老板看到我的大碗公就「嘿--嘿」的笑著,因為這只碗公口徑比一般的大一些。老板和我都心照不宣,他知道大碗的用意,湯要滿滿的裝,而我只會付給他五塊錢。看著老板一樣樣拿出豆腐、豆乾、酸菜、豬血、竹筍、白蘿蔔、紅蘿蔔,高麗菜、榨菜和肉絲…….,刀法伶俐,先切片再切絲。放進大鍋炒一炒,加一大瓢水,再衡量我的大碗公,笑一笑又再加多一點水。調味、勾芡、起鍋,然後倒進我的大碗公裡滿滿的。我小心端著五元的「大」餐過馬路回家。只花個五塊錢就可以全家「吃館子」,不但菜色豐富,有酸又有辣味,黏黏稠稠的又有質量感,真是人間美味又幸福美滿啊!
就在我學齡前的最後一年,我們全家從霧社山村輾轉搬到台中。又不幸遇上了八七水災,再顛沛流離到了南投鄉下,寄宿在「青瞑婆」農舍家裡。雖然寄人籬下,因為少不經世,看不到鄰居們異樣的眼光,也聽不懂主人家的冷言諷語,反而對新環境的一切都感到新鮮好玩。
媽媽做洋裁,在街上租個小店面,住的和穿的問題解決了,只是怎麼吃?有沒有得吃?吃什麼?真是窮人生活的一大學問。家裡沒有廚房,沒有餐桌,能煮食的只有一個炭爐,拿撿回來的樹枝當柴火燃料。最窮的時候,連木炭都買不起,還得撕下舊筆記本,一張一張放進爐灶裡,煮熟一鍋粥來充飢。主食是捉襟見肘的,幸好隔壁就是米店,讓我們買米賒帳,一次買米一公斤,都記在牆壁上。副食菜餚可有可無。有時,兩塊豆腐沾醬油全家分食;無時,鍋粑灑一些糖也是一餐。鄉下市場就在家附近,各種菜色都是來自產地,品質新鮮、價格便宜。買不起的還可以求諸野外。只要有山林有野溪,吃的可都是山珍美味。何況生活上的一切苦楚,只要有苦命的媽媽擔當,作一個窮家小孩,其實是快樂無邊的。
年少的我只知道家裡生活,比起同學、鄰居都還要貧窮,常常三餐不濟,而我又是當時家中唯一的「男人」,覺得有責任要替母親分擔一些。有機會到山邊、田野玩耍,總是覺得應該帶一些「食物」回家,和大家一起享受。那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野菜、野果,能吃的、能帶走的,都會想辦法帶回家以孝順母親,分享姐妹。這個習慣一直陪著我長大有了自己的家庭,那怕早已經是衣食無虞匱乏,每當我在外面餐廳嚐到了好吃的食物,總是要「包」回家以饗妻兒。這個習慣早已深植我心,影響我意,回想起來,也真是因為「窮」養成的好德行。
人人都有窮故事;家家都過窮生活。從物質缺乏的貧窮年代長大的人,嚐遍了生食、火烤、土窯、竹筒、包葉….之後,我們體會到,只要食物新鮮、道地,無一不是山珍海味,也無一不是珍饈美饌。為了取得可以吃的食物,過程上,無論是摘的、撿的、抓的、偷的…..,說起了只會笑出眼淚。窮經驗代表了人生歷練豐富,幾經窮苦滋味長大成人之後,訴窮似乎比炫富要來得知足多了。
「野地食堂」用文字記錄著飽食的背後,有淚水也有歡笑、有辛酸也感到幸福與滿足;用圖像反芻著貧窮生活,也可以咀嚼出人生的美味。

老朋友的味道











櫸木樟樹是老朋友,
他們已經有多年的老交情。
從小樹苗開始,櫸木樟樹就相約好,
要在花蓮這個美麗的地方大。

棵小樹想要成大樹,
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不但要自己身體健康,
也要環境搏鬥,
更要時時留意人類的動。

有些樹因為妨礙交通被砍除了;
有些因為市計畫被移植了;
有些樹還來大,
就被砍伐作薪柴木炭,
有些已經成大樹,
也會被截肢作房屋的梁柱或家具。

其實,櫸木樟樹都知道,
棵樹是能選擇生的地方,
他們的根已經牢牢的土地連在起,
除了向地下根;向天空高之外,
只能眼睜睜的望著地面上發生的一切

微風中樟樹的枝幹散發出淡淡的香味,
「有你真好!」櫸木常常對著樟樹說:
你在起,世界多美麗。」樟木回答。

除了樟樹櫸木之外,
附近還有許多同年紀的大樹朋友。
但是,隨著環境變化,
朋友們都棵消失了。

經照顧櫸木的山黃麻,
知道什麼原因,突然倒地起。
朴樹在次放火燒山的墾荒行動中,被燒成了灰燼。
片豬腳楠樹林,
也因為開墾農園被夷平地。

兩棵老是黏在起的雀榕島榕,
因為妨礙交通的理由,被人連根拔起。

次強烈颱風過後,
從此再也聞不到土沈香的味道。

天,來了群人,帶著各種同的工具,
在樟樹下架起了支架,升起了鍋爐。
「要做什麼?該不會是要……」

櫸木突然感覺到危險的氣息:
可以!可以傷害我的朋友!」
「老朋友!快逃呀!」

眼睜睜看著樟樹被砍倒鋸成小段,
然後又被削成碎片,放進大鍋裡蒸煮,再榨出汁
朋友的味道,薰櫸木老淚橫。
貪婪的人竟連樹根也不放過,
他們掘開地面將樟樹連根拔起,
整理以後,說要做成裝飾用的屏風。

幸運的老櫸木,躲過了各種天災人禍,
獨自在田野裡過著寂寞又孤獨的生活。
居民們決定在樹下蓋座小土地廟,
尊雕慈祥的土地公神像安放在神桌上。

天,空氣中飄來陣香味,
聽到了地面上傳來熟悉的聲音:
「老朋友!你不認識我了嗎?」

老櫸木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。
是土地公在說話:
「老!我是你的老朋友樟樹!」

原來,樟樹被剝皮刨根之後,
部份枝幹送到了木雕工廠,
成各種神像。
土地公就是其中的尊。

起談天說地,友天荒地老;
起歷盡滄桑,遭逢天災地變;
起躲過各種人禍的老朋友,
現在只剩截人形模樣的木偶。
老櫸木難過掉下了眼淚。

樟木土地公成了地方的守護神,
廟前掛著「有求必」的紅布條,
不但要照顧地方老百姓,
也要結合善良的人類,
土地公瞭解寂寞老樹的心情,
透過風、飛鳥、昆蟲……,
並且動用了神際之間的網路查尋,
努力蒐集來自四面八方有關老樹的訊息。
結果是這樣的:


以下省略花蓮縣各鄉鎮登記的老樹資料。

2013年6月3日 星期一

阿媽麗莎的微笑


達文西曠世作品《蒙娜麗莎的微笑》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早期聽到前輩畫家,老遠跑去羅浮宮,專程想要一睹這位蒙娜麗莎的芳容,據說有畫家看了還會感動得當場跪了下來。若是為偉大的藝術靈魂下跪倒是無可厚非,若是因為作品內容那位美女表情而感動,實在是太矯情而做作了。
畫家繪畫的技法,不過是媒材的運用而已,真正可以感動人的是畫作的內涵和意義。遠在歐洲文藝復興時代的繪畫作品,縱使畫家的技法無懈可擊,但是繪畫的內容、歷史背景和時代意義,都是和我們無關的,也是我們無從了解的。下跪誠屬虛偽,但也不必跟著商人行銷手法而起舞。
看看台灣的婦女吧!她們為著子女的溫飽;為著家庭的和樂,頂著大太陽;冒著西北風,長年在土地上工作。她們樸素平實,不懂得美目巧笑;她們笑逐顏開因為樂天知命。在我們的生活文化裡微笑的婦女,才是值得我們描繪和景仰的對象。

《阿媽麗莎的微笑》是我從網路上截取一幅可愛的、典型的、在台灣工作的婦女圖,將她合成在世界名畫中,取代了蒙娜麗莎的位置。讓大家在驚嘆美女的微笑之餘,也能夠顧盼台灣的阿媽。希望有一天,頭戴斗笠,全身花布包裹的形象婦女,也可以贏得世人的驚艷之聲。

2013年5月5日 星期日

業精於勤



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些插畫,都不是自己想要畫的那一種。原先已經畫了一半的「鳳頭蒼鷹」,就任她在一旁冷落了一個多月,朝思暮念就是想要趕快有完成的一天。終於再有機會重拾畫筆,不想卻又無從下筆,原因就出在背景樹葉上。
我不會畫樹葉由來已久,因為習慣在溫潤蓬鬆的羽毛上琢磨質感,乃至於忽略了其他不同元素也有不同質感的問題。樹葉,尤其是有蠟質表面,會反光的樹葉,明明是生趣勃勃,畫起來常常都會被我給糟蹋成殘枝敗葉。這也就是我不敢下筆的原因。何況這些當作野鳥配景的花草,大多不能臨場寫生,也不能瓶花妥帖供養。倘若可以自己造景、造意,光源、陰影也不能和主題配合得恰到好處。畫鳥難;畫配景更難。
有鑑於自己的缺點,只能用勤畫來彌補技拙了。
今天正是表現業精於勤的好日子,光線好、心情好,又有好題材,我選擇家裡種的南瓜花和葉習作試畫,果然還是畫「糊」掉了,不符我預先的期待,但也是意料中的狀況。
我痛定思痛,又搬出塵封已久的壓克力顏料,再試畫一片青楓葉片,感覺有好一些,但是和水彩的性格有些差異,不知道兩者混合,會不會有更好的效果?期待再一次奮發圖強。

2012年3月3日 星期六

我看見一隻鳥

有一次,在一個人聲沸騰的公園裡,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女生從遠處跑過來,興奮地告訴坐在樹下的媽媽,說:「媽媽,媽媽!我看見一隻鳥,牠會叫耶!」。我注意到她的媽媽,只不過是「嗯」的一聲回應,對小女孩的大發現,似乎不以為意。我想,這樣的對話存在於我們社會的親子關係中,應該是普遍而司空見慣的。
我們的社會只尊齒序,敬老而不重幼。「小兒」和「兒戲」都是無知的代名詞,「童心」和「天真」更帶有嘲諷的意味。「囡仔有耳無嘴」是我們的家訓,說你「童心未泯」、「幼稚」未必是讚美的形容詞。我們的文化、文學裡,除了孫悟空和豬八戒之外,從來找不到為兒童寫的故事,所有加諸孩童的,都是教他們要修齊治平、要師法聖人之道,乃至於要你讀書、報國…..。三、五千年的文化,是死板的、蒼白的、了無生趣、缺乏青春活力、沒有想像空間的。反觀我們西方的兒童,從小就浸淫在國王、公主、巨人、巫婆和精靈的世界裡,格林童話、安徒生童話、小飛俠、愛麗絲夢遊記…..,各式綺麗、夢幻甚至荒誕的文學作品充斥。在科技倡明、思想前衛的現代,西方文明早已引領世界風潮,然而,還有人堅信他們看到了聖誕老人和小精靈。
繪本「我看見一隻鳥」原是有楔子的。那是在小女還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,有一次學校的校外教學回來,很高興的對我說,她看到一隻蜂鳥在馬櫻丹花前吸蜜。我知道台灣沒有蜂鳥,一般人很容易將一種鱗翅目的天蛾誤認為的蜂鳥。由於女兒信誓旦旦,反而讓我這個深知個中緣由的老爸十分難為。於是我寫了一本「士林官邸追追追」,由楊麗玲插畫,前衛出版。內容也是在描寫一個小女孩發現一隻蜂鳥,當作自然觀察的作業。卻因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遭到老師責罵….。文中以自然觀察為體,略帶進親子教育的話題。可惜,這本書命運多舛,並沒有多少機會面對讀者。
後來,我無意間讀了一本英文的童書,內容大約也是看見了一隻不一樣的野鳥,得不到大家的認同….。剛好青林公司邀約,要為台中市大坑風景區繪製有關野鳥的繪本。於是整理以往的繪圖和觀鳥經驗,再加上一些常被我們忽略的「幼稚童心」編繪成書。
至於公園裡「發現小鳥會叫」的小女孩,可能因為大人們的疏忽,從此以為「一隻會叫的鳥兒並不稀奇,」而關閉了她對認識野鳥、探索環境的好奇心。或許她從來無法得知:「那是什麼鳥?」、「為什麼會叫?」、「為什麼會在公園裡出現?」